"药吃得我人不人鬼不鬼"——一个反复住院的小伙子,和他被重新捋顺的治疗方案
我是杜万君,在精神科看了40多年病。门诊里什么样的患者都有,但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我印象特别深。今天就从他的故事讲起,聊聊精神分裂症防复发这件事。
第一次停药,是因为"药把我吃成了另一个人"
他刚来的时候,急性期症状已经用西药压下去了,出院时人很清醒。家里本来松了一口气,可问题很快来了:药吃着,人胖了二十多斤,手抖,坐着静不下来,每天昏昏沉沉。
他跟家里说:"我没病了,这药吃得我人不人鬼不鬼。"
家里劝他坚持,他就吵;吵到最后,干脆自己把药停了。停药不到两个月,幻听又回来了,只能再次住院。就这样来回折腾了两三次,家里人都快撑不住了,经人介绍找到我。
我接手后,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加药,而是重新捋方案
听完他的经历,我心里很清楚:他不是"不听话",而是之前的方案只解决了症状,没解决他每天在承受什么。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太常见了——研究显示,精神分裂症确诊后第一年,抗精神病药物治疗中断发生率高达30.12例/100人·年,停药原因里排前面的,就是药物不良反应、病耻感和短期未见疗效。很多家庭就困在"入院—出院—停药—复发—再入院"的循环里。
我给他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,重新选他能耐受的西药,剂量一步步调到位。急性期选药如果只盯着压幻觉妄想,不顾患者能不能长期吃,维持期一定还债。症状要控制住,但方案必须是他能坚持的。
第二,配合中药把副作用压下来。他的手抖、坐立不安、整天昏沉,属于锥体外系反应和嗜睡,我用化痰通络、养血柔肝息风的思路来调理。这也是我一直坚持中西医结合的原因:西药控症状、防复发,是主心骨;中药在过渡阶段缓解身体不适,让患者愿意把药吃下去。
这条路不是拍脑袋来的。有研究用逍遥丸治精神分裂症伴高泌乳素血症,6个月后中药组泌乳素明显更低、不良反应更少;大柴温胆汤配合西药治代谢综合征,8周缓解率47.1%,单用西药只有25%;一项17项随机对照试验、1500多例样本的Meta分析也证实中药对抗精神病药所致肥胖有效。早年我随国医名老王彦恒教授学习,他就说,中西医结合背后都是实打实的数据。
一个月后,他说了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
调了一个月,他复诊时说:"没那么难受了。"就这五个字,比什么指标都让我高兴。因为一个患者愿意继续治疗,往往不是因为他"想通了",而是因为方案不再让他痛苦。
后续又巩固了一段时间,他复诊一次比一次稳。到现在没有再复发,家人说他自己主动找了工作。
从他身上,我总结出三条防复发的经验
一、急性期选药,就要考虑长期耐受性。只压症状不顾副作用,维持期一定出事。
二、维持期别只盯"有没有复发",要问患者每天难不难受。体重、代谢、泌乳素、锥体外系反应,这些副作用磨掉的正是治疗意愿。
三、对反复漏服的人,方案越简单越好。有文献说精神分裂症患者依从性只有四五成。我的原则是"单一主药、最低有效剂量",精简到1—2种核心药,减少漏服。
写在最后
能把病稳住的家庭,往往不是找了什么灵丹妙药,而是在选药和调理上没走偏。西药控症状,中药调状态、减不适,中西协同,患者才能走得更稳、恢复得更快。那个小伙子的故事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


